柏林圍牆的兩邊

柏林圍牆已經倒塌。不！「倒塌」聽起來像一種具時間延展性「自然的傾圯」。柏林圍牆的消失，如在一九六一年八月十三日不動聲色迅速地築起，一九八九年十一月九日，一夜之間再度令人意外快速地弭平。作為東、西德分裂四十年，隔絕所謂「自由世界」與「共產鐵幕」的象徵，柏林圍牆在推倒後十一年，也就是德國統一即屆十年的今天，柏林的遊客在穿過布蘭登堡大門，游走於昔日東德的菩提樹下大街(Unter den Lindenn)與西德的六月十四日大道之間，已經找不著區隔昔日東、西柏林的邊界。

有形的邊界，以碑石、城牆、山川區隔種族、國家與軍事勢力、社會與制度，也標示出你我從哪裡來，披掛什麼樣的文化，或者肌膚色調。同時，以特定的統計指數區別經濟發展上的蓬勃或停滯；以失業率來判斷社會公平在族群之間的完成或失敗；以國民生產所得與基礎建設完備的程度區分發展中國家或已發展國家；以資訊、鋼鐵工業產值分析現代化程度高或低；無形的邊界也在自我認同的過程中，區分出一個社會或國際社會間的一等或二等公民。

柏林圍牆作為一個人為築起的有形邊界，實際地標示出兩個同時存在，卻又極端不同的政治意識形態及社會制度，確切地區別了「這邊」與「那邊」，及「這邊的人」與「那邊的人」。隨著柏林圍牆，這道有形的邊界的存在與消失，我來看東、西德國統一十年。

一九九六年，柏林圍牆推倒的第七年。昔日東柏林小學一年級的新生，七歲，跟這道「消失的邊界」一樣的年紀，也是出生證明上出生地仍標注為「德意志民主共和國」的最後一代。他們如何說起柏林圍牆----這道已經不存在的邊界以及昔日東德這個國家呢…

2000.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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