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期

《當代》144期八月號出版了。

著名的日本政治學者同時也是戰後日本進步知識人的精神領袖丸山真男，一九九六年八月十五日過世。這一天正好是二次大戰終戰五十一週年紀念，思想史家因丸山在戰後初期一系列深刻批判日本軍國主義而譽之為「戰後史的起點」，丸山在這天辭世，似乎象徵著日本「戰後」的真正終結，以及另一個時代的展開。
台灣在近百年的歷史中和日本曾有著複雜的糾葛，在這個歷史的時刻，重新檢視丸山真男一生追求一個民主「和平」進步與獨立的日本的思想與實踐的軌跡，或許可以給予反省自身的實踐以及思索台灣歷史處境的知識分子，一點參考和啟發。

精神的反抗：戰前的蓄勢

一九一四年出生於大阪的丸山真男，父親幹治是著名的「反骨」政論記者，在(朝日)和(每日新聞)長期撰寫專欄達二十五年之久，和許多自由派知識分子交善。丸山到東京就讀舊制一高時，經常出入父執好友名評論家長谷川如是閑的家宅。這樣的背景，使他很早就培養出自由知識人的傾向，以及對時事評論的敏銳感受。日後丸山之得享大名，除了他深邃的學識外，他那一手學界少見的，評論家粕谷一希讚為「精神的修辭學」的優美、熱情、銳利而富感染力的文體，也是重要因素。
就學一高時，大正民主已經退潮，軍部勢力逐漸興起，然而在三○年代的日本，全世界第一套馬恩全集的外國(日語)譯本已經出現，馬克思主義理論幾乎是不分左右派知識青年的共同必修課，丸山卻也在這時候大量地閱讀了這類著作，雖然終其一生都未成為馬克思主義者。一九三三年春，正當日共大檢束之時，丸山和另一位一高同學參加了一場「唯物論研究會」的集會，結果被負責思想檢查的「特高」警察逮捕，在富士本署拘留了一夜。他在日記中無意寫下來的對天皇制「國體」的思考，成為特高反覆詢問的依據。後來，丸山雖然因查無與日共的組織關係的實據而被釋放，但特高不能容忍質疑國體的反智傾向，反而促使丸山真正開始認真思考天皇制的問題。這次極端情境的體驗，也使丸山脫離學院庇蔭下缺乏自覺的存在狀態，進入積極的「自覺」反省的精神階段。構成丸山思想核心的「主體性」觀念，或者就是源於這次個人體驗。
一高畢業後，丸山進入東京帝大法學部政治學科，師事南原繁。南原氏是聲望卓著的自由主義學者，戰後初期曾任東大總長，他對丸出日後的思想發展有關鍵性的影響。一九三六年，南原繁在開講「政治學史」時開宗明義地說：「政治學史是人類對於政治的思維歷程的綜合觀察。政治是創造，政治是文化創造的事業。」講課當時，適逢右翼將校流產政變的「二二六事件」之後，東京還在戒嚴令之下，氣氛肅殺。南原在課堂上批判發動政變的將校雖因不滿皇軍被私有化而反叛，卻未理解到自己的行動也是企圖私有化軍隊的作為。這些將校陷入主觀的道義認知而不能從客觀立場省察自己的行動，終究只是發洩私憤而已。這個意在言外的批判，使聽講的丸山深受感動，也決定了要以政治思想史研究作為終身的志業。

一九三七年畢業後，丸出成為東大法學部助教，這時候，日本全國已經陷入極端右翼民族主義的狂潮…

第144期

1999.8.1

144

編輯室手記

世界通訊

004

日本生活作文運動

邱琡雯

專輯

【丸山真男與日本現代化】

014	悔恨與自由 ──丸山真男與日本戰後民主	吳叡人
034	丸山真男的思想世界	李永熾
048	文學的位置 ──丸山真男的兩難之境	孫歌

追憶與懷想

【自由主義者張忠棟教授】

076	追念張忠棟教授 ──讀許倬雲院士(對自由主義的省思)的感觸	蔣孝瑀
080	留此風華在人間 ──在統獨爭議中的自由主義者張忠棟老師	劉季倫
088	薪盡火傳 ──我所認識的張忠棟教授兼論其傳記問題	江燦騰

藝術

094

「大紅燈籠高高掛」與六四天安門事件

劉梅琴/王祥齡

論評

104	把快樂還給讀者──談勒薩奇的「拍案驚奇」 ──推薦一本尚待催生的書	金恒杰
110	合成人羅曼史 ──當代台灣文化中後現代主義與民族主義的互動	廖咸浩

文學

132	從孤獨出發 ──達賴喇嘛及當代中國思想問題述評	張讓
140	灰燼中的炭火 ──日本的莎士比亞/淨琉璃作者近松門左衛門傳	杉本苑子/文李永熾/譯

文學

114

河邊一上午

康正果

121

灰燼中的炭火
──日本的莎士比亞/淨琉璃作者近松門左衛門傳

杉本苑子/文李永熾/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