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類學者到台做田野調查，其實是和日本統治台灣同步發展。一八九五年六月先有東京人類學會學員田代安定隨軍來台，接著十一月，另一東京人類學會員伊能嘉矩來台，兩人隨即在台成立了「台灣人類學會」。

    人類學與殖民統治的掛鉤，到底是必然是偶然？換句話說，帝國主義下人類學者是出於學術還是出於政治原因到殖民地從事調查？從西方人類學者的反省過程中，我們知道有些人類學家認為「人類學的發展與殖民主義亦步亦趨，人類學是殖民主義的產兒，也是其御用工具。」這也許是比較激烈的觀點，但是，卻也不是毫無根據。

    有「台灣史研究巨峰」之稱的伊能嘉矩師事日本東京帝大的坪井正五郎，而坪井到英國追隨泰勒(E.B.Tylor)讀書，也就是說，從泰勒、坪井到伊能可以放在「古典人類學」的脈絡中來看，伊能嘉矩在台灣所從事的田野調查以及使用的理論體系，甚至後來由人類學走上史學，基本上與英國人類學的發展，有若合符節之處。

    伊能嘉矩束裝到台之前，曾經發表宣言，表示自己矢志獻身人類學，現在台灣既歸日本版圖，那麼到台灣從事人類學研究，「不僅學術上，將來治教之需要上，亦逢不可不速為調查之機」。伊能已明白的指出斯時人類學家身兼「學術」與「政治」的兩重身份了。確實，伊能不但是台灣總督府的官僚，甚至奉總督之命做田野調查，有時能調動軍隊、警察，他是處在殖民與被殖民的權力關係中完成其成就；不脫「應用人類學」──即發現事實，俾使政府進行行政管理──的範圍。

    在方法學上，他用的也是十九世紀人類學進化主義的分析與描繪。伊能「台灣原住民發展理論」中認為文明的進展是由「生蕃進化到熟蕃」再變成「漢化的新人種──漢人」，其中透露的其實是西方人類學家的判準價值觀。

    這樣的評價，其實無損於伊能嘉矩對台灣史的貢獻，因為伊能嘉矩不是特例，而是十九世紀初西方許多人類學者共同的「命運」。再大而言之，誠如法國哲學家傅柯(M.Foucault)所說「我們生活的本質，畢竟是我們棲身其中的社會之政治運作構成的」，那麼何止於人類學一門會受到政治的影響。

    即使如此，伊能嘉炬的遺產，正是台灣史研究中最可貴而不可或缺的一頁;沒有伊能，這段歷史可能永遠有無法填補的空白。

1998.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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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諾契倫敦落難

程步奎

從人類學者到歷史學者
──台灣史研究的巨峰伊能嘉矩

吳密察

知識與權利
──伊能嘉矩與台灣原住民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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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阿碼迪亞•森教授商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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